慧眼看三国(三)高人在哪里

一个饥饿的人坐上饭桌,看到一盘开胃菜,就已经吃得津津有味时,你告诉他,还有满汉全席在后边,那会将是一个怎样的惊喜啊!

单福,就是这盘开胃菜。

曹操此时欲取荆州,派曹仁李典率三万人马驻扎樊城,探看虚实。曹仁手下大将吕旷、吕翔急于立功,率五千人马要求攻打刘备所在的新野。

单福第一次出手,从容指挥,左中右三路出马,斩杀吕旷吕翔,曹军大败。曹仁得知大败,大怒,不顾李典劝阻,尽起本部人马,全力扑击。

单福教刘备一边迎敌,暗中派人袭击曹仁大本营樊城。

曹仁摆了一个「八门金锁阵」,被单福识破,打乱阵脚,曹军又败。

曹仁又欲趁夜劫营,又被单福早早预料到,做好准备,曹军又败。

曹仁率残部逃回樊城,不料樊城已被关羽拿下。曹仁无处可去,只得败回许昌。

这算是曹军和刘备交战后的第一次惨败。

曹仁回去后向曹操请罪,曹操说:「胜负乃军家之常。但不知谁为刘备画策?」

这里就看出了曹操的聪明。曹操立刻想到的是,刘备以及刘备手下不大可能有这样的智谋,必然是由他人相助,所以曹操首先关心的是谁给刘备出谋划策。

曹仁言是单福之计。

谋士程昱道:「这不是单福,此人是颍川徐庶,字符直;单福是他化名。」曹操又问:「徐庶之才,比君何如?」程昱说:「十倍于昱。」

曹操说:「可惜贤士归于刘备。刘备羽翼成矣。怎么办?」程昱说:「丞相要用,召来不难。徐庶侍母至孝,只要把他母亲赚来,让徐母修书一封,徐庶必来。」曹操依计行事。

曹操这一招很高妙,也很卑鄙。徐庶侍母至孝,难道徐庶真的看不出信是假的吗?不一定。对一个至孝之人,收到母亲信件,得知母亲落进曹操手里,无论真假都不会拒绝前来,明知是陷阱,也会往下跳,所以才有了临别时那句「纵使曹操相逼,庶亦终身不设一谋」。对以仁义着称的刘备来说,可以阻止徐庶任何事,唯独不能阻止他尽孝,所以只能放手让徐庶离开。曹操和他的谋士程昱难道不知道徐庶以及徐母的性格吗?我想就凭他们对徐庶的熟悉程度应该还是了解的,知道教育出这样一个儿子的母亲是怎样的刚烈至性之人,但他们还是用了这种卑鄙的手段,宁可毁了徐母和徐庶,也不让徐庶为刘备效力。这正印证了那句话:「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,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。」

果然徐庶收信后泪如泉涌,欲辞别刘备。刘备万分不舍,徐庶临别告诉刘备:「此间有一奇士,只在襄阳城外二十里隆中。使君何不求之?」

刘备说:「麻烦元直为备请来相见。」徐庶说:「这个人只能亲自去请,不能委屈他,使君若是得到此人,无异周得吕望,汉得张良也。」刘备问:「这个人才能比你如何?」徐庶说:「我要比他,好比驽马并麒麟、寒鸦配鸾凤。他经常自比为管仲、乐毅,要我看来,管、乐还比不上他。此人有经天纬地之才,盖天下一人也!」

刘备大喜:「愿闻此人姓名。」

徐庶说:「此人乃琅琊阳都人,覆姓诸葛,名亮,字孔明,亮与弟诸葛均躬耕于南阳。尝好为梁父吟。所居之地有一冈,名卧龙冈,因自号为『卧龙先生』。」刘备说:「水镜先生曾说:『伏龙、凤雏,两人得一,可安天下。』现在你说的莫非即伏龙、凤雏?」徐庶说:「凤雏乃襄阳庞统也。伏龙正是诸葛孔明。」刘备高兴地说:「今日方知伏龙、凤雏之语。何期大贤只在目前。非先生言,备有眼如盲也!」

前面曹操手下谋士陈昱说徐庶之才「十倍于昱」,此时徐庶言诸葛之才「驽马并麒麟、寒鸦配鸾凤」,此为层层铺垫之法。

徐庶临走前又怕孔明不肯出山辅之,遂乘马直至卧龙冈下,入草庐见孔明。孔明问其来意。徐庶说:「庶本欲事刘豫州,奈老母为曹操所囚,驰书来召,只得舍之而往。临行时,将公荐与玄德。玄德即日将来奉谒,望公勿推阻,即展平生之大才以辅之,幸甚。」孔明闻言作色:「君以我为享祭之牺牲乎?」说罢,拂袖而入。庶羞惭而退。

这是孔明第一次亮相。对徐庶的推荐,诸葛亮的反应却是脸色大变,指责徐庶把他推向牺牲的祭台。

这让我想起庄子的故事。

楚王派人请庄子到楚国为相,庄子对来人说:「有一种千年神龟,人们都把它当做吉祥的象征,摆在祭祀的高台上。但是从神龟的角度来说,它是愿意死了把骨头放在祭台上享受人们的崇拜呢,还是愿意活着拖着尾巴快乐地在泥水里爬来爬去呢?」使者说:「当然愿意活着。」庄子说:「那就不要来打扰我了,我正快乐地爬来爬去呢。」

曾子曰:「士不可不弘毅,任重而道远。」儒家的入世总是带着沉重的以天下为己任的使命感。而老子曰:「治大国如烹小鲜。」道家的入世总是带着一种轻松愉悦的游戏感。相比儒家的全身心的投入,道家似乎更愿意做一个饶有兴趣的旁观者,就像一个小孩子看一群蚂蚁的战争,有时顺便拨拉一下,改变争斗局势。要让道家参与到争斗之中,对他们自由的灵魂不啻一种折磨,

所以孔明说徐庶是把他推向了祭台。

孔明真的不想做祭品吗?不见得。

单看他自比为管仲乐毅就知道了。春秋管仲辅佐齐桓公姜小白成为一代霸主,乐毅辅佐燕昭王振兴燕国,差点把齐国给灭了。若孔明真想只做个隐士,历史上有名的隐士多得很,伯夷叔齐许由什么的那个不能比,偏要自比为建功立业成为帝王之师的管乐二人?京剧《空城计》的唱词正说明了诸葛亮的心曲:「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,凭阴阳如反掌保定干坤。先帝爷下南阳御驾三请,算就了汉家的业鼎足三分。官封到武乡侯执掌帅印,东西战南北剿博古通今。周文王访姜尚周室大振,俺诸葛怎比得前辈的先生。」

再看诸葛亮「好为《梁父吟》」。这《梁父吟》是什么呢?原来是齐国的一首民谣,内容是这样的:「步出齐城门,遥望盪阴里。里中有三坟,累累正相似。问是谁家墓,田疆古冶子。力能排南山,又能绝地圮。一朝被谗言,二桃杀三士。谁能为此谋,相国齐晏子。」这首歌词唱的是齐国历史上着名的贤相晏婴。

一个隐居的年轻人,躬耕于南阳,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。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时,不去研究杂交水稻提高亩产量,却在考察全国的全国政治、军事、经济、地理及各霸主人才分配形势,闲暇时哼唱历史上经世济民的名人赞歌,其意欲何为?

所以说,孔明的出山是必然的,他早就为出山做好了充分的准备,一方面加强自身的才能,一方面做好舆论宣传工作,就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机会,这条卧龙就会腾飞。

刘备的到来,让他失去了南阳时草堂春睡足的惬意,却得到了大展宏图的机会。出山,对孔明来说,是痛并快乐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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